在夜裡,我聽見魚從水裡一躍,又落到水裡,留下隱約可見的漣漪。我慌忙退一步,怕自己在夜間的不請自來,攪亂了水中生命的修養生息。

頭頂是沈默的展館,在這週一晚上,只有幾間房間隔著或長或高、有意不規則排列的窗透一些光。

「週一閉館」,與這精緻牌子相呼應是旁的另一個畫架,上面用膠布綁著一張A4,A4上是「請出示健康碼」六個宋體大字和一個顏色深深淺淺的小程式碼。



展館有半圈「護城河」。

我站在「河」上的一座橋上,面對的是一扇我不知通往何處去的一扇門。

魚顯然跟來了——或是同樣在這條「河」裡的牠的同伴——牠游向都市在水面的投影,一棟棟眩麗的高樓隨之破裂,紅與黃的碎片在一個個漩渦中移轉。

「護城河」當然也只是一種誇大:它只有半圈,剩下的半圈是裸露的卵石,並不能「護」;「城」不過是一個展館,裡面展品之所以是展品,不過是人已經拋棄了他們,需要有一個地方來存放幾個,好讓他們來驕傲的指出他們過去的生活——但後輩只能隔著櫥窗看看了——這個展館盡其所有,也並不是展品和那代人所熟悉的「城」;「河」?不如說是一片池塘,沒有汩汩的源頭,都市交通網也沒有給它一個入海口。



夜的薄霧升起,展館邊的市民公園一盞盞熄燈,除了展館幾扇窗透出的光,只有政府辦公樓外立面有若干大燈照亮。

樓前是紅色「100」大字,再前面是默默走過的我。

Published on 2021-08-1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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